第一百七十四章：相救

哎，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怎么还气上了？是怪她刚才分神，导致两人落入这不知名的洞窟里来的关系吗？卫小蛮无奈的暗暗瞧了他一眼，心道，与他认识这样久，从来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甚至有些苛刻自私，但是，也没见过他这样莫名其妙朝人撒气的。倒好像他们两个不是什么欠债的和讨债的，又或者是同时落难的难友，反倒像是她这个长辈带了一个动不动就要赌气的小孩子一般了。

卫小蛮瞧他脸上颜色分外的苍白，坐在那一方石头上，头歪垂着，心道他莫非是因为身体不舒坦才这般模样的。到底刚才的确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叫两人掉到了这个不知是何处的地方来。便也不再将他的使性子放在心上，兀自朝四周望着，想要仔细审视一番，看能不能辨别清楚他们眼下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卫小蛮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指尖在满是黄沙的地面上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发现底下并非是一片石地，反而是长了密密的青草。小蛮将指尖点在那个青草上，便想要念诀来试验一番这个青草地究竟是真的，还是说，仍旧是一个幻界。然而她那一道诀还在舌尖上，半个字都没有滚落出来，一只手从半空中就横了过来，将她的嘴巴一捂。倒把小蛮吓了一跳，回过身来，就看到苏夷那张分外难看的脸色。

她刚要开口询问，他却先一步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你又想要做什么？又想要使用法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过是能走两步路罢了，这就了不得的摆弄你的能耐来！要是再让你好上三分，你是不是就要兀自破了这个幻界，跳出去和国师拼斗起来！我在人间也见过不少的女子，并没有哪一个像你一般，半点儿女子的温柔也没有，倒是和男子争强斗狠，一点儿也不肯认输！你当我就会感激你了？我告诉你，要我苏夷谢一个人，绝办不到的事！”

卫小蛮被他这样乱七八糟的一通混骂，也是糊涂了。竟一个字也想不到要怎样来回敬他！照着他这个意思，她在竭尽所能的想要从这一个又一个无法摆脱的幻界里跳脱出去，将他两人的性命找一个出路，反倒是不像女子，反倒是争强斗狠的一件事情？卫小蛮竟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因伤重乱了脑子，还是她耳朵不灵光，眼睛也辨不清楚真假，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个苏夷究竟是真的，还是，也是一个幻界。

她深吸了口气，刚想要开口说话，忽一阵地动山摇。他们所在的这个洞窟好像是要倾倒了一般。方才苏夷坐着的那一方石头骨碌碌滚朝着他们二人滚过来，苏夷将卫小蛮往边上一扯，不禁将她搂抱到了怀中。卫小蛮因全副心神都在这地动山摇之上，并没有察觉到苏夷的行动。只想着要上前去查看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却被苏夷搂着不能动道：“你还要跑到什么地方去？没有看到这个洞窟快要坍塌了吗？站着别乱动，这里不过是一重幻界罢了，就算这个洞窟坍塌了，你我也不会受到损害，反倒是这个时候乱走动，被那做成洞窟幻界的气泽伤到的话，只怕你性命也要不保了！”

原来他倒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卫小蛮不禁一笑，推开他道：“我自当小心，你想要从这个地方逃脱出去，我也想要从这里离开。没有谁会枉顾自己的性命去做那毫无好处的事情。我之所以有方才的举动，正是因为从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说着，卫小蛮推开苏夷，小心的蹲下来，避开那像是倾盆大雨般不断往下掉落的碎石，指着地上一处说道：“你看。这里虽瞧着像是一块实在的巨石所成，事实上，在这底下却是有一片草地。你应该也清楚，假如这底下的草地也是因法术等形成的幻界，那么这草地虽然瞧着是真的，摸着是真的，但只要稍稍的用一点儿破解之法就能看出端倪来。刚才我便是想要用指尖一点儿鲜血来验证究竟这草地是真是假。”说着，便又要将手指咬破。苏夷忙的将她一只手握住，敛眉沉目的望着卫小蛮。

小蛮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忙将刚才为了救他而割破的指尖上一点儿小伤口露到苏夷的面前说道：“我这血不但有救人性命的能耐，对于破解法术也是很有用处。你刚才既已吸取了我那一滴血珠，应该就能察觉得到，它是会化成气泽，在你肺腑之中流转，将你那原已将要奄奄一息的脾肺重新唤出新的生气来。”

他自然是感觉到了，虽眼下仍旧是伤重，但已没有刚从景梨宫里逃出来时，那死降临头的感觉。国师有多大本事，苏夷自然是很明白。他腾空而逃的那一瞬间，国师并没有手下留情，而是使出了十足的法力，想要将他一瞬之间便击毙的。不过因他身上有龙族的血统，与那普通鲛人并不相同，在鱼鳞之下，更有一层龙鳞护体，便像是多了一件凡人所穿的软猬甲一般。这才堪堪挡住了国师的致命一击。可即便如此，再从那高空中坠落，落的即便是在一片芦苇铺就的茂盛草地上，到底也难以抵挡。如果不是卫小蛮的那一滴血，只怕他现在就已经一命呜呼，魂归九重天了。

见苏夷沉默着不说话，卫小蛮仰头一望，那洞窟已是摇摇欲坠，就在这分毫之间。虽然洞窟坍塌，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不会有性命危险。可是再次掉入一个不知今夕何夕的幻界中去，想要找到可逃脱的出口，便不是那样容易的了。因制造幻界之人为了困住落入幻界中的人，必然会将法门之口放置在每一个不同之处。这一次能够找到，下一次便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卫小蛮便立即咬下指尖，使劲儿吮着，吸出一滴血来，滴落在那露出一点而绿色的草地上。果然看到那草盈盈而立，并没有一瞬之间便化为乌有。

“快！便是此处！”卫小蛮说着，将苏夷拽住，顺着那因天崩地裂而划出一大条扣子的地下草坪，往底下跳去。苏夷一时怔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与卫小蛮一齐掉入了又一层不知所在的空间之中。

然而这一层空间却不像是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反而更加是一个无底洞般。卫小蛮望了一阵，才发现这其中还有门道。立即便要念诀，探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苏夷握住她的手道：“你今日已用了多少次法术？依照你目前的身体，能够支撑这样长时间的使用法术吗？”

卫小蛮被他这样一说，虽心中也是有这种忧虑的，但是与其这样毫无止境的掉落下去，令自己掉落到不知哪一个空间里去，不如冒险使用法术搏一搏了。便道：“你放心，这里的气泽于我的伤势有益。况且在此之前，独孤晋着人求来的药汤更令我身体恢复了一些，只是运用一些小小的探路法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苏夷也是通晓法门的人，哪里就会轻易相信她口中所说？将卫小蛮的手紧紧一握，苏夷道：“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洞罢了，你再耐心点儿等着，假如再有一刻功夫还不能够触到地面的话，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先不要着急用法术来探门路。”

卫小蛮还要再说，苏夷便指着底下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你看，那是什么？”小蛮未有预料，便顺着他的指向望了过去，苏夷便趁着这个时候，扬手一抬，在卫小蛮的脖子上重重一击。小蛮只感觉到脖子那端一阵酸麻，登时眼前昏黑一片，立即便昏了过去。

苏夷急将她一揽，免得她在这并不明朗的坠落中与他分开了去。眸中隐隐有悲悯：“卫小蛮，我自认看遍了人间百态。对这世上人的心思，不说明白十分，也有八九分。世人皆是自私自利，一旦遇着危险，各自逃命也来不及，更不要说去救一个将来会取了自己性命的人。我相信，就算我今日在此丧命，他日你也一定会回到东海，将族长救活。既然如此，便让我在此还你滴血之恩。是生是死，皆留给天地。”

说着，苏夷双眸微阖。登时一道金光闪现。苏夷便化成了一条龙的形状，驮着卫小蛮直往那黑黢黢的洞底冲过去。

似是一道流星从漆黑的天空中划落，归于苍茫大地之后，那流星的下落便也隐没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之中。

卫小蛮再度有知觉的时候已是在一片青青草地上。阳光明亮，将她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刺得一时有些疼痛。她扶着额头坐了起来，一时之间脑中空白，有些回不过神。睁开双眼适应了一会儿，朝着周遭一看，竟远远看到了奉达宫前殿屋脊上的几只神兽。她一个激灵，翻身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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