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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林现宇掐着时间,发现从景知那里到回家的路途只需要骑十分钟的自行车,老城区就是这样,几个社区,几所老牌的学校,一所医院,没落的商圈,不到江对面也能活到长大成人,活着的活,不是生活的活。

        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客厅的时钟“滴答”的声音。林现宇没开灯,直接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在家的时候,孤独是他的常态。

        景知准备入睡时才想起自己的作业还在林现宇的背包里,拿着手机在班级群里挨个看着同学资料,划到很底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网名叫“现在”的人,头像是夜晚闪着金光的水面。景知心里感叹着,不愧是帅哥,太会装了。

        好友验证很快就通过了,景知在对话框打字:在吗?删掉;我练习册还在你,删掉;你忘记把,再次删掉。一阵反反复复,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不知道:你想帮我写作业吗?

        现在:???

        对面几乎秒回,景知看着三个问号,心里抱怨这人原来是真的呆啊,这都不懂。吐槽的话还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现在:我是周珩。

        ???这次换景知头顶三个问号,直接不耐烦的发了一句语音过去:“我说兄弟,你这网名怎么回事?”

        现在:别问,别管,别打听。

        景知正准备重新打开群聊再筛查一遍的时候,周珩发来了一个好友推送,网名就是一个简单的“林”,头像是一只可爱的柴犬大脸。

        现在:叫我雷锋。

        不知道:[为我们的友情干杯jpg]

        景知在床上翻滚第五次的时候好友申请终于通过了。

        不知道:我作业在你那里。

        林:……

        林:明天给你送来。

        林现宇打开书包,果然里面放着基本崭新的练习册,翻开扉页,名字都还没写,林现宇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他把几本练习册整理好,放在卧室书桌上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最上面是语文,暖黄色的封面在这个过于简约,没什么色彩的房间尤其不和谐,这违和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出现过,在哪里呢?

        林武失踪的这一周,林现宇回忆着这一周以来无非都是医院家里警局三点一线,这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时间再往前?

        一周前,5月22日。

        林武又喝多了。“砰!砰!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快开门,臭婆娘。”

        正在林武准备踹门的时候,江晓开了门,林武喝醉了,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直,骂人倒是还很利索:“又在搞什么,开门都这么啰嗦。”

        江晓扶着林武进屋,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喝这么多。”

        林武手里拿着东西,顺势就向江晓的脸上打去:“老子他妈的喝点酒怎么了。”江晓一下子被打懵了,还没站稳,林武直接一脚踢在江晓的肚子上,“老子上班赚钱,喝点酒还要听你这个臭婆娘教训。”

        江晓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向后倒去,一瞬间痛觉袭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林武缓慢地向她走去,酒精上头,已经醉到走不了直线,林武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一把把江晓拎起来。这时,气喘吁吁的林现宇出现在他身后,掐着他的脖子就往墙上撞:“你他妈再动她一个试试。”

        林武大笑了几声,一股酒气喷涌而出。林现宇收紧了手上力气,林武涨红了脸,手里拿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跟小时候一样打不过你。”林现宇瞪着他。

        林武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倒在地上捂着头的江晓。林现宇这才回过神来,放开他急忙像江晓跑过去,林现宇扶起江晓,只觉得手上湿漉漉黏糊糊的——满手的鲜血,应该是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茶几的桌角。

        江晓还有意识。林现宇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报了临街那家诊所的位置,家里过去只需要3分钟,先去做个应急处理也会好一点。林现宇背起江晓就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武跌坐在墙边一个劲的咳嗽,手边有一本暖黄色封面的书,是刚才从手中掉落的。

        对了,那本书。林现宇终于想起了那个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他冲进林武的房间翻箱倒柜,桌子、衣柜、床底下,每一个能放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林武,他一个电器厂拧螺丝的工人,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平日里连报纸都不会看的人,怎么会买书。那这本书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带回家?

        卧室和客厅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林现宇累倒在沙发上,火气刚降下去,时钟的滴答声又增添了一份烦躁,他走近这个老古董挂钟,秒针还滴答滴答的转着。时钟挂得高,平时很少打扫,早就铺满了灰尘。林现宇看着挂钟,两点钟那里有一个明显的掌印,显然是最近有人动过。

        林现宇的手刚碰到挂钟,还没来得及取下,一本黄色封面的书就掉落下来。他捡起书,是安德烈·纪德的《窄门》,这绝对不会是林武的书,但是为什么要藏起来?林现宇粗略地翻着这本书,确定书里没有夹杂任何其他东西之后才仔细打量它,纸张有些泛黄,还有淡淡的旧书独有的味道,但是书上一个字都没有,也没有折痕,看起来甚至都不太像有人看过的痕迹。

        江晓下班回到家已经是清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补觉了,林现宇轻声地收拾出门,临出发前还给景知发了条消息:十分钟后到。

        林现宇到的时候景知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坐在那个竹椅上摇摇晃晃。自行车刚停下,景知就问:“你要去哪?”

        似乎是意料之外的问题,林现宇准备去林武工作的电器厂,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书店之类的,但他没打算告诉景知,“随便逛逛。”他敷衍道。

        “兜风啊?”景知直接坐到自行车后座,“我也想去。”

        “我能拒绝吗?”林现宇说。

        “走吧,”景知忽视他的话,直接抓紧了他的衬衣两侧。

        林现宇很少去电器厂那边,一路上只是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商铺,这里是厂区,周围基本都是大大小小的厂子,没有学校,更没见到书店的影子,都是些供厂里的工人休闲娱乐的玩意儿,倒是后座的人格外兴奋。

        “这里好多麻将馆,我打麻将也挺厉害的。”

        “可乐厂是不是每天都能免费喝可乐啊。”

        “这家餐馆好多人,肯定很好吃。”

        “哇,”景知突然挺直身子,自行车差点向右边翻过去,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兴致,“那里有那种会爆炸的爆米花!”

        自行车一阵蛇形走位,林现宇一脚踩地停下车:“下车。”

        一听语气并不友善,景知轻轻地从后座下来,绕到他斜前方立正站好,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

        “想吃?”林现宇对着爆米花的摊位扬了扬下巴。

        “不想!”景知赶紧摆了摆手,“闻着香,吃起来干巴巴的。”

        眼前的人一脸忐忑的样子,林现宇不由得笑出了声:“紧张啊?”只见她一言不发的又坐回到后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凶,不近人情。”林现宇问。

        “不是。”景知在他身后小声回答道,然后双手划过他的侧腰,把他环抱住,又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就是觉得你这种说话的语气。”

        沉默了一秒钟,景知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开朗:“这种语气,我真的太喜欢啦!”

        林现宇直接愣在原地,直到景知环抱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激动地喊着“出发”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车停在临江大道的围栏边,距离景知的家只隔着两条马路和一排老矮房。这里有一条小道可以下到江边,前天下了一场暴雨,玉江的水位直接涨了好几米,景知和孙现宇就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吹江风。

        日落时分,天空和水面都是一片橘红色。一阵风吹过来,景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孙现宇刚起身扯了扯衣服,就被景知一把抓住手。

        “我不冷,不用脱外套给我。”景知说。

        孙现宇愣了一会儿:“想什么呢。”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已经羞红了脸,他的嘴角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趁着景知尴尬之际,他跳下石头从自行车上拿起背包,取出几本书向景知丢去,“你的作业,不然又忘了。”

        几本书正好落在景知的腿上,她拿起书,最上面那一本看书本大小并不是练习册,正准备看书名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一件外套盖在了她头上。

        “穿着吧,校服外套。”孙现宇又挨着景知坐下,“周一还我。”

        景知慢慢地把头从校服外套里探出来,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要努力进窄门。”

        “什么?”孙现宇模模糊糊听到景知说了句什么,又恍惚间听到窄门两个字,突然有点激动地扳过她的肩膀,“你刚才说什么?”

        双手落在肩膀上的力气有点失去控制,景知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孙现宇赶紧松开手,小心问道:“很痛吗?”景知点点头,他双手还举着有点不知所措,“不然我给你吹吹?”

        景知笑出了声,翻开手里的书:“我在读扉页上的字呢,你们要努力进窄门。”

        “哦,”孙现宇收回手,从景知手里拿过书,“刚才太激动了。”

        “你也信教吗?”景知问。

        “不信。”孙现宇疑惑的看着景知,“也?你……”

        “《圣经》里说,‘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的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景知看着孙现宇笑道,“不过我不信教。”顿了一会又补充说,“我爸信。”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爸爸不在家,景知熟练地从锅里端出保温着的饭菜。卧室里传来一声咳嗽——是妈妈的,景知看着卧室门,还是紧闭着。她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把耳朵靠在门上,房间里过分安静,刚才的一声咳嗽仿佛只是空荡房间的一声幻听。

        “妈妈。”等了一下没有听到回音,景知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陈翠坐在轮椅上,身上搭着一床小毛毯。

        景知蹲下身来仰视着陈翠:“妈妈,最近都不见你出门。”说着,轻轻地整理着身上有点乱的小毛毯,“我扶你走走吗?”

        陈翠笑着,脸色有些苍白:“前天下了雨膝盖疼。”她伸手把景知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下次吧。”

        “那你昨天还做饭。”景知握住妈妈的手,“不要太辛苦了,妈妈。”

        “昨天是因为小宇和他妈妈要来。”陈翠说,“他爸爸和镇华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越是这种时候就要多照顾些,我们才特地搬回江州的呀。”

        陈翠身体弱,景知很久没有一次听到妈妈说这么多字,也肉眼可见陈翠的状态更加疲惫了。还没等景知开口,陈翠就说道:“推我进房间吧。”

        景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借着月光,她看见桌上放着的那一张全家福,也就三个人。照片里年轻的陈翠抱着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景镇华站在旁边,一脸严肃,背景是彩色的玻璃花窗,应该是在教堂里拍的。

        陈翠告诉她,这是她周岁时在教堂里抓周后拍的,当时她倒是不好奇为什么要在教堂里抓周,只一个劲儿的追问到底抓了什么。景知记得,当时妈妈笑得很开心,摸着她的脑袋说,“抓了一本书,看来以后也是名师大家了。”

        陈翠生病之后就没有再拍过全家福了,周岁时的记忆自然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但是景知很喜欢这张照片,这是妈妈笑得最开心得一张照片。

        还沉浸在回忆中,外面传来了关门声,是爸爸回来了,景知拿着手机看了下时间,快凌晨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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